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俚汉关系与两族的相互融合及冯冼联姻的历史作用

发表日期:2014年4月22日   出处:高州师范学报 作者:黄燕茂 【编辑录入:xianzhou

【内容摘要】俚人遍布岭南,有其独特的文化特征。俚人中的冼氏先辈凭借其地理位置的优势及自身权威,成为部落酋长和军事领袖。在南北朝政权频繁更替过程中,封建王朝对俚人实行武力“征讨”,造成部分未融合于汉族者称僚,并形成岭南俚汉两大经济圈,而冯冼联姻则促进了民族的统一。

【关键词】俚人;百越族;汉族;融合;冯冼联姻

 

 

上溯伏羲,悠悠七千年;追源黄帝,漫漫五千载。我们伟大祖国是世界上古老的文明古国之一,民族起源的历史源远流长。在中华大地上,从远古时期开始,中华民族的祖先就在这里共存、生活、开拓、创业、蕃息;互相竞争,彼此往来;友好时和亲会盟,敌对时兵戎相见,演出了一幕幕蔚为壮观的史篇,开拓着疆野,创造着文明,把社会不断地推向前进。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创造了光辉灿烂的古代文化,给我们现在和今后千秋万代留下了宝贵的遗产。这个遗产,包含了中国各个民族历史上所创造的业绩。要认识历史,继承遗产,把它用来培育现在和今后中国各民族的发展,都需要我们对中国各民族的历史作全面、系统、深入的研究。

岭南的俚人,据史籍记载,源于“百越”,是春秋战国至秦汉时期住在岭南的“南越”后裔,“其民火耕水耨,断发文身,性犷猂,不服王化”。南朝至隋唐时期,主要活跃于广州之南,琼州之北,以及广西东南部的广大地区,并在其杰出首领冼夫人和她的后裔的统领下,成为当时岭南历史舞台上的主角。

 

1.俚人的分布与其特征及高凉冼氏的异军崛起

 

从民族学角度观察,一部岭南古代开发史,实质也是一部越汉民族融合史。自秦“谪徙民五十万戍五岭”,“与越族和睦杂处”,挖开了中原汉族移民岭南的历史序幕之后,秦末汉初,南越国王、“蛮夷大长”赵佗将“和集百越”定为国策,带头倡导汉族移民从越习俗,从而实现了岭南历史上第一次越汉民族大融合。这时岭南处于汉族融入越族的历史时期。到了东晋南朝,岭南经历了历史上中原汉族南移的第一次高潮,汉人大量增多,汉文化影响力也随之增强。这时,冼夫人顺应时代发展,首倡在俚族内部推行向汉族学习的政策,“使从民礼”和“尽力事农”,从而促进了岭南历史上第二次越汉族大融合,从此,岭南走上了俚族融入汉族的历史进程。这时广东境内的百越族有一部分已经同化,未经汉化的百越族,史籍不再称之为“越”,而称为“俚”或“俚僚”、“夷僚”。俚人出现的时间,按时人记载,族称“俚”首见于三国。吴万震《南州异物志》云:“广州南有‘贼’曰俚。”稍后,晋张华《博物志》亦载:“交州夷名曰俚子。”东汉初年,岭南已有“里”。南朝刘宋范晔在《后汉书·南蛮传》中称“蛮里”,“建武十二年,九真徼外蛮里张游率种人慕化内属,封为归汉里君。”建武十六年(公元40年),交趾女子征侧及其妹征贰反,攻郡……于是九真、日南、合浦蛮里皆应之。今广东恩平以西,湛江廉江以东为汉合浦郡高凉县地。可知这一带其时有“里”人生活。

俚人遍布岭南,其中古高凉地区、西江流域和海南岛等地为其聚居中心。《南州异物志》云,俚“在广州之南,苍梧、郁林、合浦、宁浦(治今广西横县)、高凉五郡中央,地方数千里”。三国时广州岭南海、苍梧、郁林、高凉、高兴和宁浦等七郡,相当于今广西东南部和广东的大部地区。“广州之南”即上述五郡,约在今广西东南部和广东的西部及南路高凉地区。然据目前所见资料,其载不够准确。《宋书》载,“广州诸山并俚僚,种类繁炽”,明言广州俚僚很多,“诸山”所在皆是,不独广州之南为然。五郡地望约为今广西之合浦、灵山、博白、浦北、陆川、玉林、横县、贵港、容县、北流、岑溪、藤县、苍梧、广东之封开、郁南、罗定、信宜、高州、阳春、阳江、茂名、电白、化州、吴川和廉江一带。这一带确是俚人的聚居中心。至于冼夫人先祖所在的高凉地区,虽在秦汉以来已建立郡县(汉为合浦郡高凉县,三国时建置高凉郡,包括广东的茂名、高州、阳江、阳春、恩平、电白、化州等地),但由于该地,尤其是冼夫人的故里古良德县今高州市北部高凉山一带以及冼氏家族辖区的中心地带鉴江流域,“土厚而山环绕,高而稍凉”,境内群峰高耸,山蛮连绵,陆路交通极为闭塞,唯有南流的鉴江为其主要水路出海口,所以在三国时期,还保持着相对独立的状态。如《三国志》卷五十三《薛综传》记载:“今日交州虽粗定,尚有高凉宿贼,其南海、苍梧、郁林、珠官郡四界未绥,依作寇盗,专为亡叛、逋逃之薮。”吴人万震的《南州异物志》也载,那时活动于苍梧、郁林、合浦、宁浦(今广西横县)、高凉等五郡中央的俚人,是“往往别村,各有长帅,无君主,恃在山险,不王(不宾服)”。《晋书·陶璜传》称:晋初,“广州南岸,周旋六千余里,不宾服者五万余户……至于服从官役,才五千余家。”《南齐书·地理志》载:“广州,镇南海,滨际海隅委输交部,虽民户不多,而俚僚猥杂,皆楼居山险,不肯宾服。”所以,汉族文化的影响和传入还很少,民族间的交往也不多。因此,《太平御览·卷七八五》载,高凉郡“在汉晋之时,尚仍蛮俗”,冼夫人的家族也还是“世为南越首领,跨据山洞,部落十余万家”。冼夫人的先辈就是凭借古高凉有利的地理优势,利用自己在部族成员中的威信以及手中掌握的权力,经过长期的竞争和兼并而逐渐崛起,成为集权力与财富于一身的以姓氏为部族标志的强大部落酋长和军事领袖,史称为“酋帅”。他们不仅有自己的辖境、部属,还有自己的蓄兵,雄踞于高凉大地。罗州刺史冯融,虽“世为守牧”,然“号令不行”,以致不得不为其子冯宝求婚于俚人首领冼夫人,以便通过联姻取得俚人的支持,可见俚人势力之大。从三国初年至唐初,这一时期是岭南大地上俚、僚人最活跃的年代。也就在这一历史时期,俚人中间涌现出了一位自己的杰出首领冼夫人。她不仅以其文治武功的宏伟业绩,演绎了一幕幕风云变幻的历史画卷,也奠定了其本人及家族华夏文明史上的崇高地位。

 

2.俚人的文化特征

 

俚人有显著的文化特征,现简述于下。

第一,语言。俚人有自己的语言。俚语的情况至今仍杳无所知。不过,俚人既为百越族后裔,其语言当与古越语有关。

第二,贵铜鼓。这是俚人最突出的特征。裴渊《广州记》云:“俚僚铸铜为鼓。鼓唯高大为贵,面阔丈余。初成,悬于庭,克晨置酒,招致同类,来者盈门。豪富子女,以金银为大钗,执以叩鼓,叩竟遗留主人,名为金铜钗。风俗为杀,多构仇怨,欲相攻击,鸣此禁鼓,众到者如云。有是鼓者极为豪雄。”《隋书·地理志》也有类似记载:“铸铜为大鼓……有鼓者号为‘都老’,群情推服。”《晋书·食货志》亦载,“广州夷人宝贵铜鼓。”铜鼓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重要的是权力和权威的象征。拥有铜鼓就得到族人“推服”,可以号令部众。铜鼓也用于隆重的宴乐。高州地区在古代既是少数民族俚人聚居的中心地带,也是南越首领冼夫人的故乡,她拥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和对百越民族的统治权力,因此,也是俚人铜鼓的拥有者和支配者。高州境内出土的铜鼓也比较多,唐、宋、明、清等朝都出土有高州铜鼓,其中唐代僖宗朝出土的高州第一面铜鼓,是国内现存的第三大铜鼓,至今仍保存在广州市南海神庙内。高州历代出土的铜鼓有史料记载的共18面,其中新中国成立以来出土的有12面,约占广东省同期出土铜鼓总量的三分之一。

第三,住干栏。干栏,史籍又称“巢居”、“栅居”或“楼居”。

第四,犀盾。左思《吴都赋》云,“家有鹤膝,户有犀渠”。可证犀盾为岭南俚人之俗。

此外,俚人尚有凿齿、鼻饮、鸡卜(鸡骨卜)等俗。

 

3.岭南僚的出现及其与俚人的关系

 

族称“僚”初见于西晋陈寿所撰之《益都耆旧传》。《三国志·张嶷传》裴松之注方曰:“平南事讫,牂牁、兴古僚反。”同期张华之《博物志·异俗编》亦云,“荆州极西南至蜀,诸民曰僚子”。稍后,常璩之《华阳国志》,僚已累冗。至南北朝后期,魏收修《魏书》,僚始有专传。岭南古代民族,三国至隋,文献多称俚,或“夷僚”、“俚僚”联词并称。单称僚者,始见于隋仁寿元年,“潮、成等五州僚反,高州酋长冯盎驰诣京师,请讨之”。入唐之后,除个别地方仍袭用“俚”之外,均称僚,或称“洞僚”、“蛮僚”。如武德七年(公元624年)六月,“泷州(今罗定州南)、(南)扶州(今信宜)僚作乱”。贞观十四年,“罗、窦(原南扶州)二州僚反”。乾封二年(公元667年),“岭南洞僚陷琼州”等等。

广东僚的分布范围不广。见于记载的有琼州、潮州、成州、泷州、窦州和罗州等,其中以琼州数量最多。这些州在唐之前无一例外地都是俚人聚居之所。仅此即足见其与俚人的关系。僚是俚人未融合于汉族者。僚既与俚有前后继承关系,其文化特征与俚相仿。

 

4.南北朝政权的频繁更替及封建王朝对俚人的统治

 

在我国历史上,东汉王朝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因受黄巾起义的打击而名存实亡,代之而起的州郡官吏和地方豪强之间频繁的兼并战争,使“天下户口减耗,十裁一在”,造成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象。公元220年东汉灭亡,三国混战,司马氏在夺取曹魏政权的前后,逐步完成了全国的统一,建立晋朝,史称西晋。西晋是我国封建社会历史上一个比较短命的王朝。它从统一全国(280年)直到灭亡(316年),只有三十六年。以后又进入东晋、“十六国”(317-420)。“十六国”即一成(汉)、一夏、二赵(前、后),三秦(前、后、西)、四燕(前、后、南、北)、五凉(前、后、南、北、西)十六个政权,它是由北魏崔鸿所撰《十六国春秋》而得名。因为这十六个政权多是匈奴、羯、鲜卑、氐、姜五个民族上层分子所建,故又称“五胡十六国”。从420年东晋灭亡到589年隋统一南北的二百七十多年,是我国历史上继东晋、十六国之后又一个南北政权对峙的时期。在这期间,南方经历了宋、齐、梁、陈四个朝代,史称南朝。北方从439年北魏统一北方开始,到534年分裂为东魏、西魏;后来北齐代东魏,北周代西魏;581年隋代北周,史称北朝。南北总称为南北朝。

岭南自秦汉置郡以来,守土官员多贪婪。至三国以后,此风愈演愈烈。各级官吏多以搜求奇珍异宝、聚敛财富为能事。南朝统治者继秦汉之后,采取将俚人纳入郡县编户和“以俚治俚”的羁縻政策统治南越。一方面,在俚汉民族杂居的地方,把俚人纳入郡县编户,征收税赋,又以“孝义训诲溪洞蛮俗”;另一方面,在俚人集中居住的地区,则以原来部落和溪洞作为基层单位,设立“左郡”、“左县”,敕封俚人渠帅,实行以俚治俚。据《简明广东史》称,刘宋后期所增左县7个,齐末新增左郡20个,左县55个。这样,统治阶级便可将其统治触角最大限度地伸到广大俚村,以加紧对俚人的控制与统治。据不完全统计,从三国至隋的近400年中,见于记载而规模较大的俚人起义即达13次。

总之,魏晋南北朝时期,汉族统治者对少数民族的政策是:军事征伐,强制迁徙;羁縻怀柔,分而治之;编户齐民,保稳征役;以夷治夷,封官赐爵;设左郡左县,任命酋豪为刺史、县令等等。并设置较尉、中郎将、护军、督护等等专管少数民族事务和加以监督。而俚人为反封建剥削、掠夺不惜铤而走险,封建王朝的武力“征讨”又往往成为武装掠夺,无疑加剧了俚人与统治阶级之间的矛盾,激起俚人更大规模的反抗活动,致使俚人起义连绵不断。

 

5.岭南俚汉两大经济圈

 

当我们从空间的视角考察岭南俚汉处于不同地理单元的不同环境中生息的民族历史时,便会发现他们在时间轴上俚人地区的经济发展状况存在着空间的差异。岭南自秦纳入国家版图后,到南北朝时期,城市大量增加,仅广东新置郡县就达一百多个,封建社会经济有了很大发展。但当时岭南境内仍长期存在着两大社会体制控制下的两大经济圈:一个是以珠江流域为中心的大片河谷、滨海平原地带的汉族江河农业文明经济圈。这既是历史封建王朝以武力为后盾,在岭南大力推行移民殖边,“与越杂处”的汉化政策,建立起封建郡县制政权的产物,也是自秦汉以来,中原汉族大量南迁,带来先进的生产技术,促进了岭南地方经济发展的结果;另一个是以云雾山脉为中心的连绵高山丘陵地带的俚人山地农业和渔猎文明经济圈。这既是历代封建王朝对岭南少数民族实行“树其酋长,使自镇抚”的“羁縻”政策所形成的“化外王国”,也是俚人社会长期处于以“洞”为单位的部落或部落联盟式的氏族社会经济形态的具体反映。可见当时的岭南,是一个俚、汉杂处,不同经济形态并存的地区。在冼夫人大力促使俚人社会经济走上跨越式发展之后,岭南地区先后形成番禺、高州两个文化中心,其汉文化已达至较高的水平。

 

6.冯冼联姻的历史作用

 

南北朝时期,是各民族大混战、大分裂、大同化、大融合的时期。在这历史变革年代当中,冯冼两氏基于政治意义,双方摒弃各自婚俗传统观念,在父辈冯融撮合之下,共结秦晋之好,为国家一统,骈阗汉俚,岭南进步和经济发展,同时对唐代崛起走向我国封建制之极盛时期,都发挥巨大历史作用。“可以言之:宝无夫人,无以致千秋彪炳,卓著岭南;夫人无宝,无以致功辉北史,名高天下。”

冼夫人是高凉地方押有部落十余万家的俚人渠帅之女,幼贤明,多筹略,善于团结部众,曾多次调解部落间的怨隙,又制止了他的胞兄南梁州刺史冼挺掠夺兄弟部落州郡,深得部众拥护,连海南岛一千多峒俚人也慕名归附。冯盎的曾祖父罗州刺史冯融为了联络越俚人渠帅的地方势力,以维护自己南下汉人外来势力在南越的统治,就为他的儿子高凉太守冯宝作主娶冼夫人为妻,形成了中央政权派驻的汉人长官和俚人渠帅结合的岭南地方势力冯氏家庭。冼夫人受冯家封建礼教的熏陶,在部落中着力推行封建统治,改造俚人旧习,“诫约本宗,使从民礼(即汉礼),每共宝参决辞讼,首领犯法者,虽是至亲,无所舍纵”,使境内“政令有序,人莫敢违”。在南朝中原多次政局动乱中,怀集百越,保境安民,岭南一方,赖以安宁;当中原战乱平息,她又尊奉中央新兴政权,制止俚人渠帅的动乱,维护中国的统一,曾先后出兵支持陈霸先讨伐侯景之乱,奉迎隋王朝专使韦洸安抚岭南,讨伐俚人渠帅王仲宣的叛隋罪行,上书隋王朝控告处理贪虐的中央派驻的番州总管赵讷,招慰亡叛;两次巡抚岭南诸州俚峒,宣谕中央政令,说服俚人首领归附中央政权。在汉俚民族中享有崇高的信誉,被尊为“圣母”。冼夫人殁后,冯盎领导部众,继续“和辑百越”。仁寿元年和武德三年,潮、成等五州和广、新二州俚人渠帅先后暴乱,都是冯盎请准隋王朝征调和指挥江、岭各地武装加以平定,岭南二十余州都服从他的领导。隋亡,有人劝他效法赵佗,自立为南越王,他不答应,一心继承冼夫人遗志。唐高祖武德四年(新唐书作五年)唐大将李靖发兵南下,分道招抚岭南,冯盎即“以南越之众,降高祖”,使岭南地区免遭刀兵,和平统一,受任上柱国、高罗总管,越国公。唐太宗贞观五年,冯盎进京朝见,受到唐王朝优厚宴赐。后罗、窦诸州俚人渠帅叛乱,也是冯盎遵令率部落二万为诸军先锋平乱,终使岭南大定,俚汉民族逐渐融合。

在冼夫人和她裔孙冯盎两人生平的经历中,冼夫人毕生为之坚持的“和辑百越”,和冯盎所做的不肯割据称王,唯恐有负先人事业的思想,可以看出都贯穿着一条共通的主线,那就是在岭南历史上第二次民族大融合历史进程中,坚持民族团结,以先进的汉族文化,引导南越俚人改革落后制度,共同建设新的中华民族的文化。不过影响所及有所不同,冼夫人誉满岭南,冯盎活动于高、罗、春、白、崖、儋、林、振等八州。从时间及其历史发展的角度,不难看出,冯盎是冼夫人政策的忠实执行者,他的汉化是和辑百越的继续和深入。从上所述,在冼夫人和冯氏家族及她政策的忠实执行者冯盎的努力下,于隋唐之交,俚人大量与汉族融合,融合进入高潮。《古今图书集成》卷一三五七,《职方典·高州府部汇考三》载:“自隋唐以后,渐袭华风,休明之化,沦洽于兹。椎跣变为冠裳,侏化为弦诵,才贤辈出,科甲蝉联,彬彬然埒于中土。”《隋书·南蛮传》也道:“南蛮杂类,与华人错居,曰蜓、曰儴、曰俚、曰僚、曰……稍属于中国,皆列为郡县,同之齐人,不复详载。”高凉地区和西江流域等俚人聚居中心,隋代编户比南朝初年成倍或两倍地增加即是俚人融合的有力佐证。此外,俚人的大姓如高凉的冼姓,化州的庞姓,西江流域一带的陈姓,新会的冯姓和番禺一带的王姓等等都是今日该地汉族习见的姓氏,亦不失为俚融于汉的佐证。当历史进入五代十国和宋朝后,有关俚人的记载在史籍中消失了。究其原因是,原生活于粤西,即古高凉的俚人后裔,最先与当地汉族移民后裔融合,演变为汉族。这可以从谱牒、地名、民俗等领域找到实证;原生活于广西东南部的俚人后裔,则大多发展为壮族。这也可以从地名、语言、民俗等领域找到依据;原生活于海南北部,即“谯国传称儋耳归附者千余洞”的俚人,(《琼台志》)他的“本南恩、藤、梧、高、化诸州人”,(《檐县志》)其后裔被史籍称之为“黎人”或“熟黎”。自明代以来,海南“熟黎”加速汉化,演变为汉族。

综上所述,从俚汉关系与两族的相互融合及冯冼联姻的历史作用,说明了民族的统一在秦、汉王朝的大统一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是,在新格局下的各民族新的竞争,又要导致新的冲突,剧烈时就激化成战乱,重又造成分裂割据的格局。纵观中国5000年文明史,在阶级社会中,国家总是在统一——分裂——统一的轨道上运行着。但是,这并不是简单的历史的重复,而是社会由低级向高级、由落后向进步的一种螺旋式的发展规律。每一次新的统一,与前一次统一相比较,都是生产力更加提高、社会更加进步、民族更加发展的新的基础上的统一。所以,到了两晋南北朝,中国社会各民族又展开了新的激烈的竞争,以致打破了秦汉王朝所形成的格局,出现了一个大混战、大分裂、大同化、大融合的局面。但是,这又开始孕育着以后更高层次的统一的基因。经过两晋南北朝时期很长的一段战乱,隋唐王朝又将各民族纳入了统一之中。这个时期的统一,仍是以汉族为主体,无论是汉族还是各民族,大多数民族的社会都比过去有较大的发展和进步。

冼夫人为国家、民族和岭南地区所作出的卓越贡献,深受后人赞扬。明谢肇淛在其《五杂俎》卷八中曰:“高凉冼氏,以一蛮女而能拊循部落,统驭三军,怀辑百越,奠安黎(俚)僚,身蒙异教,庙食千年,其才智功勋,有马援、韦皋所不敢望者。”这些评价实不过誉。然而必须指出,她同封建社会许多进步人物一样,都有历史的局限性。她所做的一切,从根本上说,都是为了维护封建统治。

与此相关的,是中华民族的发展进程也发生了重要的变化。从华夏/汉民族形成中华民族骨干以后的长期发展史看,中华民族一直在不断发展、不断提高、不断进步,创造了光辉灿烂的古代文明,以先进的民族跻身于世界民族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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